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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流年】明天(小小说)

发布时间:2019-12-02 20:45:35

(一)

他有些情绪激动地站起身来,皱着眉头粗声粗气地说:“你别管了!我再去!”摸起衣服出了门。

来到大街上,他有些茫然地晃着。其实刚才他已经去了一趟,只是看着领导的门关得死死的,心里斗争了半天,也没勇气上前去敲一下,一厢情愿地认为领导肯定不在,有些不甘更有些释然地转身离开了。

回到家,经不住老婆三句话,顿时觉得心烦意乱,一气之下又跑了出来。

能去哪儿呢?他望着这川流不息的车流人海,突然觉得自己很无助。下意识地摸出手机,翻了翻通讯录,颓然地放下,这样的事情能跟谁去说呢?就近找了个椅子坐下,似乎只有这一个去处了。

说起来他跟领导其实很熟的,关系处的也不错,平时因为工作干得好,还经常得到领导的表扬,可是现在要他为了自己的事情去给领导送礼,去求他,一时心里还真别扭。

电话突然响了,他仿佛受到惊吓似的一激灵,拿起电话,是老黑打来的:“顺哥,在哪儿呢?忙不忙?没事儿咱哥俩唠唠。”老黑是他一个班组的,关系比较铁的那种。

“哥哥,你听说了吗?咱车间已经定下来好几个了,他们可能这两天就要去那边了。”

“真的?我怎么没听说?都有谁?你怎么样了?”

“我也找人了,说这两天回话。估计问题不大,你知道吗,我找的那人是上面分管工业的领导,专管我们这次的转厂改制。为了托他,拐了好几个弯呢,费老劲了!”

“哥哥,你还没找人?你可真沉得住气,现在这年头,不看能力和成绩了。就算你再优秀,没关系等于零。你还是赶紧打点吧,听说很快就公布新厂的职工名单了。到那时,可就说啥都晚了!”

……

老黑喝得有点儿高,他帮他叫了辆出租。临上车,老黑还醉眼朦胧地拍着他的肩膀,语重心长地说:“哥哥,抓紧啊!”

(二)

夜已经很深了,他依然睡不着。那些过往跟过电影似的在脑子里一一闪过。

高中毕业的那年,他参加县里的招工考试,凭借全县第一的好成绩被分到当时最好的企业——县化肥厂。厂领导语重心长地对他说:“你有文化,又年轻,好好干!咱厂子是不会埋没人才的!”从那天起,他就像上足了发条的钟摆一样,不停地运转。一年 65天,无论刮风下雨,从来没耽误过工作,连年被评为厂里的先进。那时的领导也确实没有亏待他,不几年,就提拔他做了车间的班长。

刚当上班长那阵,他也曾经春风得意过,觉得前途无限光明,好像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,脑子里有用不完的智慧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,他有了一丝懈怠。是那次车间副主任的任命?或许吧。本来他是呼声最高的人选——他带的班组最团结、出错率最低、工作效率最高、年终评比各种第一,可是任命一下来,他傻眼了。另一个班组的张刚被提了上去,那可是他曾经很不屑的人物,而今转身成了他的领导!

工友们都替他鸣不平,还有的怂恿他去找厂领导理论。他只是淡淡地摆摆手,又一头扎到了工作里。是他真的那么豁达吗?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的憋屈,但是他什么都不能做,也做不了——即使找了领导又能怎样,早有人告诉他了,张刚是厂长战友的儿子,他能跟人家比吗?

只是自那以后的十年间,他仿佛被定格了,尽管他带的班组依然最团结、出错率最低、工作效率最高、年终评比各种第一,但是命运女神再也不肯垂青他。眼看着一个个后起之秀都跑到了他的前头,有的成了厂领导,有的调到上级主管部门,甚至他的徒弟现在都成了车间主任了,而他还在班长的位置上兢兢业业。

各种声音也总是不绝于耳,有替他惋惜的,有可怜他的,也有的开始嘲笑他,觉得他软弱可欺。好多人抱着不同的心态跟他说:“放下工作能力不说,单是论资排辈,也该轮到你了。这都什么世道啊!”而他总是假装潇洒地说:“我觉得这样更好,不在其位不谋其政,吃得饱睡得香!”

而现在,连这点儿自欺欺人的谎话也不让他说了。县化肥厂被省里的大型化工集团兼并,正在如火如荼地搞转厂改制,择优上岗,优胜劣汰。而他,曾经的先进工作者,现在却前途未卜了。眼看着工友们一个个都奔赴新的工作岗位,他还能潇洒得起来吗?

(三)

他在床上烙饼似的折腾终于惹恼了老婆,“你翻来覆去的,还让不让人睡了?窝囊废!”她骂骂咧咧地唠叨着,抱起被子去了另一屋。

他长叹了一声,谁说不是呢,就是窝囊废!他愤愤地在心里咒骂着自己,干脆翻身坐了起来,斜倚床头燃起一支烟吞云吐雾起来,借以平复自己烦躁的情绪。

想起白天的事他就沮丧,暗暗地恨自己怎么就那么没用,平时领导的屋说进就进,从来也没觉得有什么困难,怎么轮到自己生死去留的大事了,反倒像做贼似的心虚了呢?怎么就熊了呢?这可关乎着一家人今后的生计呢!

他懊恼地摇摇头,面子就那么重要吗,自尊就那么重要吗,跟一家人的生活比起来,那算个屁!他狠狠地近似咬牙切齿地对自己说:“明天一定要去找厂长,无论如何都要见到他!”一念至此,他不自觉地又摸了摸枕边的信封,那里面是一家人近半年的生活费,现在也只能忍痛割爱了。

明天,明天。他在脑子里一遍遍地排演着明天见到领导的情景,见了领导该说什么,该怎么说,分寸怎么把握,情绪怎么控制……一遍遍地排练,一遍遍地推翻,不厌其烦。

恍惚中,他好像看见自己走进了厂长那宽敞的办公室,厂长非常热情地接见了他,而且不等他说话,就非常肯定地对他说:“你是老职工了,有能力,有才华,去新厂报到吧,还干老本行!”

……

共 2077 字 1 页 转到页 【编者按】一个可怜的老职工,为了人员调动的事,几次三番想去找自己的领导,可这个人实在好面子,几次走近领导门口,又都退缩了。这样,不但自己办不成事,老婆也嫌弃他窝囊,在夜里翻来覆去左思右想,最终还是决定为了家人今后的生计,为了给自己寻找一条出路,把一家人半年的生活费装进信封,准备明天给领导送过去。作者写这篇文,把一位老职工内心的纠结,刻画得比较细腻,他心里的矛盾也很让人信服,整个经过就像自己亲身经历过一样,不由替文中主人公发愁嗟叹,叹如今世风日下,叹权利大于一切,叹那些一辈子为工厂献出了自己青春的老职工们,老黄牛一样干了大半辈子,到最后还要腆着脸低声下气地去求那些也许曾经是自己下级、晚辈或徒弟的领导们,真是岂有此理!这是一篇揭露现实社会上某些阴暗的官场中暗中操作的文章,揭露了权利与金钱之间的对等。文章虽然短小,却不失为一篇佳作,欣赏,并推荐阅读。【编辑:红袖留香】 【江山编辑部·精品推荐1 12220005】

1 楼 文友: 201 -12-20 00:25:15 很喜欢这篇小说,读起来有味道! 有个性的人不需要签名

回复1 楼 文友: 201 -12-2 22:41:18 谢谢红袖主编的精彩编按!这样的事情在我的身边经常发生,所以我很熟悉。了解他们的纠结,感知他们的痛苦,用他们的经历告诉人们,生活真的不容易,尤其那些生活在底层的老实本分的人们。祝红袖创作愉快!你的文字是我的榜样!

2 楼 文友: 201 -12-20 07:42: 9 这篇小说,短小精湛,对人物心理描写很到位。

通过文字,让我们认清一个道理,很多时候,付出并不等于回报,兢兢业业地工作许多年,却一直不被利用重视。也许,我们不该只是被动地等待,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,适当的争取还是有必要的。

而文中的事,还让我们明白一个道理,有能力未必就行,社会关系是另一条保护线,从而,又看到了社会真实丑陋的一面。

欣赏佳作,问候,冬安。

回复2 楼 文友: 201 -12-2 22:44:41 谢谢静的支持与鼓励!

至少这种事情在我身边经常发生,那些兢兢业业的人们往往得不到他们应该得到的,生活于他们而言,真的有些不公平。所以,我也相信你说的,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,适当的争取是必要的。

回复  楼 文友: 201 -12-2 22:46: 6 谢谢山地老师鼓励!这和你的支持和帮助是分不开的,和整个流年社团的支持和帮助分不开!

回复4 楼 文友: 201 -12-2 22:48: 0 山地老师,说来惭愧,最近太忙,一直没写东西,主要是静不下心来。希望不久的将来,我可以交给老师一份答卷。祝创作愉快!

回复5 楼 文友: 201 -12-2 22:51:1 其实飞扬你知道的,这些都是以前的,最近一直没写什么,老是不在状态,各种忙。倒是妹妹接连写了好几篇了,只是我都是匆匆地看了看,还没来得及留评。我还会去看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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